铿锵居

*题外先说一句，我很喜欢九把刀的作品。每次总想在刊物上摘些过来。上次幸运地找到一篇没什么特殊色彩的。然而这次，我很喜欢的一篇文，里面总是担心有些犯忌讳的东西。报，不敢；不报，又可惜。发在SPACE上，取自己一个心安吧。再题外一句，束手束脚的感觉，真的很驴。*

 

所谓的自我实现

 

几个月前接受今周刊采访，大题目是：“如何才算是富足的人生”。

对我来说，这个题目非常陌生，感觉起来就像命题作文。我几乎没想过什么样的人生才算富足，怎样才算不枉在人间走此一遭。

倒是我很清楚，怎么样会不快乐。

例如整天浑浑噩噩；例如被甩；例如狗死掉的时候我不在身边；例如大学没钱吃饭时一直在床底下搜集失落的一元硬币；例如妈妈生病；例如听妈妈回忆当初是怎么缴不出我们兄弟的学费、几度跟亲戚开口周转的窘困。

记得我是这么跟记者说的：“你们一定采访过很多有钱人吧？有钱人总是宣扬跟赚钱无关的人生信仰。但我很好奇，如果把我的存折簿跟那些在访谈里声称只要日子过得平凡喜乐、才是真正富足的有钱人交换一下，看看那堆有钱人还会不会那么多废话。”

大概是缺乏想象力，我给记者的答案很拙劣：“我觉得要踏实的工作，每个月踏实地得到象样的收入，家人生病时不需要借钱看病，小孩不需要穿松掉的袜子，才有真正的心性去谈精神上的富足。”

这不只是选择面包还是选择爱情的老话。我心底是相信大家都需要脚踏实地生活、一点一滴喂饱存折，才能获得不须提心吊胆的心灵富足。

这样的心里话，对我来说根本就不需要建立论点去说服别人，因为无须说服，大家都得好好生活。

技术上，也很难拿这样平凡至极的心里话，去激励另一个缺乏快乐的人。

而通常，那些自认缺乏快乐的人已有了更理想的方案，他们的书架上好整以暇地堆了几位畅销作家的励志文，里头孜孜不倦教导你如何从生活中获取快乐的小秘方，有些句子不仅念起来很睿智，还赠送韵脚以方便记忆！

媒体总是喜欢采访成功人士对人生的种种体悟，无可厚非，但有本网友送我的书《黑牢访谈录》，里头一个死刑犯冷冷对成功人士发出评语，他说 ：“所谓的自我实现，不过是花一分力气，占十分便宜。”我读了很有感触。

报纸杂志告诉了我们太多某某影星代言产品一口气赚到了七位数的报酬。

某某歌手专辑大卖，销售数字卷走了你终其一生都赚不到的几箱钞票。

某个词曲家写了一首畅销金曲，只要你在 KTV 点唱一次就得付他两块钱，每年光点唱费就坐收百万千万。

我无意批评这样的成功模式，更无意暗指拿走巨额报酬是一种邪恶。只是媒体太强调这些光环，亮得让人有点刺眼。

而那些在贫困与残疾里奋力挣扎的小人物，则在电视报纸里代表了另一个意义：那些意义由集体喟叹、同情、设身处地、戏剧性的救赎等构造而成，跟“媒体塑造的那种成功”搭不上边，而是一种安慰剂——那些不认输的小人物缩影彷佛在告诉我们，也许我们无法有所成就，至少也别气馁，比我们惨的人太多了，而他们以超人的意志力从泥巴里打滚出了一片天，我们当然不必愁眉苦脸。

励志，但总有些怪怪的，干嘛一定要拿超惨的人提醒大家应该满足？

或许也无所谓吧。

井上雄彦在浪人剑客里，藉活在哥哥吉冈清十郎阴影下的传七郎说：“若像鹫一样在空中飞，就看不到蚂蚁的步伐。但是它们的确在行走着，而且是一步一步，一边品尝着喜悦，一边走吧。”

所谓对富足的定义，在我这种蚂蚁般的小人物看起来，与其花时间去思考它、谈论它、概念它，还不如直接把日常生活过得扎实点。也许自然而然，什么是真正的富足也就不是那么重要，还能奢侈地拥有一些梦想。

现在的我正在用余暇时光写书。

每天早上晨跑三千米，回到宿舍洗个澡，到早餐店买份加辣炒面，然后上班，在同事们的欢笑声中渡过八个小时。

下班了，吃个排骨饭，再租几本漫画，就是我的美好时光。

一切都很好。

我觉得自己很幸运。

往后我还想继续幸运下去。

因为我明白，幸运是留给最努力的人。 

2006.12.24 - 中國時報 - 三少四壯集

      　　如果你很幸運一直活著，人生有很多階段。

      　　十歲以下就過著太認真人生的小孩，絕對不可愛。

      　　十幾歲的小鬼除了忙著否定大人，就是忙著談戀愛。

      　　年過二十的血氣方剛，開始劃分夢想是夢想，理想是理想，認定追隨前者的是勇者，擁抱後者則是一種委曲求全。每天都信仰三個新人生理論，每晚棄置一個。

      　　三十幾歲開始，有一成的人終能把理想實現，有八成的人，夢想就跟夢遺一樣遙遠。至於剩下的一成，則繼續不斷採購勵志作家寫的 「如何成功」 跟「如何談戀愛」 。

      　　過了四十歲，還有時間不斷檢討人生的，大概也變不出什麼把戲了。

      　　五十歲以上不討論，我實在不熟。

      　　有道理嗎？其實以上都是 「 非常作家的語言」，可說沒什麼根據，只是打打嘴砲做一些無聊又自以為聰明的劃界動作，聽一聽笑一笑也就罷了。不過倒是有些現象值得討論。

      　　前一陣子跟幾個大學死黨吃了頓飯，發現大家將襯衫、甚至連 T 恤都紮進了褲子裡，我大吃一驚，失魂落魄拉著大家的衣領吼道
      ：「振作點！事情還沒有這麼嚴重！」

      　　什麼事嚴重了？我在他們將衣服紮進褲子的動作裡，看見了 「 中年 」 ！

      　　大學畢業了六年，回想一次次的同學會，大家一見面就交換名片、一坐下就聊科學園區裡的員工配股概況，彷彿是種進入中年的集體儀式 ------
      如果名片上的公司行號你不需要多做解釋，你就能在這個儀式裡抬頭挺胸；如果你要費盡唇舌才能讓其他人理解自己待的公司經營的業務，那你就徹底輸了。

      　　在這個中年集體儀式裡，戴球帽穿破洞牛仔褲的我顯得格格不入，想跟大家聊以前發生過的蠢事（諸如到底是誰不斷在浴室裡偷大便、 415 寢室到底有沒有鬧鬼、我為什麼要每天在寢室裡燒紙），大家的表情都有種摸不著頭緒、彷彿硬碟壞軌似的失憶；討論當初系上某教授老是對女同學毛手毛腳的話題溫度，遠遠比不上討論新一代ipod 的零組件到底下單了哪幾家台灣公司 ------ 然後那幾家公司的股票就可以買。話說當初第一代 ipod 剛剛面市的時候，我聽著 ipod去參加同學會，我還得跟這些忙著賺科技錢的老同學們解釋 ipod 是什麼東西、有什麼功能、為什麼它的操作界面遠遠優於其他的 mp3-player，一直等到這些老同學從財經雜誌上看到 ipod 的滾滾商機，他們才恍然大悟地接受了它。

      　　對我來說，這是很不可思議的事。那些當初在專案報告課程裡、勇敢挑戰教授的資優生跑哪去了？那些在行銷課上跟教授辯論如何拓展產品客層的小夥子跑哪了？

      　　我在個人網站上跟網友討論此事，大家開始發表什麼是步入中年的徵兆。例如去 KTV點歌時盡點「懷念金曲」、「中年男人越來越愛面子、中年女人越不越不怕丟臉」、聽見「抗氧化」或「有機」等字眼會感到興奮、一邊嘆氣一邊不經意說出「現在的年輕人啊...... 」。惡毒一點的，莫過於「在枕頭上聞見了大叔的味道」吧。

      　　在年輕網友們的討論裡，大人被妖魔化成了一種發出腐敗氣息的生物，在此論述底，中年不再是一種年齡的界限，而是行為舉止與青春之間發生了強硬斷裂，於是小鬼變成了大人
      ------ 而且還是無法想起小鬼在衝蝦小的那種大人。

      　　話說中年也沒什麼可怕，因為我們不見得要用狼狽不堪的姿勢步入中年。

      　　今年二十八歲的我，真誠希望我到了所謂的中年後還是會偶而奢侈地夢遺，依舊相信我所說的
      「說出來會被嘲笑的夢想，才有實踐的價值；即使跌倒了，姿勢也會非常豪邁。」 然後，每天醒來刷牙時，清楚知道自己裡的人是誰。

      　　是的，知道我是誰 ------ 一個不需要用名片上的字句，去解釋我如何存在的誰。

 

 

      　　
 

夜很深了。

楼下忽然传来女子嬉笑的声音。

据说今夜到明晨，北京会有暴雨。我有些好奇，把头探到窗外看了眼。外面地面很干，那雨还在酝酿当中，或许就浮在1000米的高空，但总之是没有下。几个酒店的服务员下班回来，正在窗外的小道上嘻笑打闹。

远处，路灯下，一个美丽女子的身影，抓住了我的眼睛。

远远望去，她的身影有些模糊，看不清楚。隐约能看到，她留着短发，穿着一身半截袖的正装。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幽暗的路灯下看书。

她在看什么书呢？她是学生吗？还是只是夜里闷得睡不着，起来读书呢？

抑或是一个正在寻找灵感的文字工作者？企图在闷热的仲夏夜捕捉飘散的思绪？

莫非是公司的高层主管，企图在明天的会议上一鸣惊人？

我以前也这样在路灯下读过书。那时才上高中，喜欢看小说。但小说拿回家看，又怕被家里人骂。所以常常在放学途中，走到个光线较好的地方，抽出书。那时常常读到入迷。

她在看什么呢？

牛奶睡了，在我腿上。刚刚爬起来喵喵叫着要摸摸。我转身揉揉它的头，回头再看向窗外。那女子已经合上书，顺着小路走过来，看来是要准备回家了。

……

…………

………………

男的。

所有的诗意，像肥皂泡一样碎了……

算了算了，这么热的天，打开空调，抱着牛奶，继续写东西去……

骄傲

前几天看心理月刊，上面有个文章，觉得很有意思：它说狗是很热忱的动物。你对它报以好感，它就会回报好感给你。而猫是很骄傲的，当它初到一个新地方，它会很冷眼旁观十天半个月的，然后才会决定该向谁效忠。或者说效忠都不太合适，它会很敏锐地发现，谁才是那个有权决定喂它的人。

我家牛奶来这里四天了。

这四天里，牛奶让我们操够了心。

周末想睡懒觉的时候，要特意定上表，早上起来给牛奶准备饭。到了中午自己想去睡午觉的时候，还要强打精神陪它做游戏。等到晚上写东西的时候，要把台灯的光扭到旁边去，免得直接照到它眼睛……

不过这个小东西倒的确是够骄傲的。

每天睡觉的时间、玩乐的时间，都要它说了算。如果敢不听……哼哼，就哭！

好吧，我承认，小牛奶，你用你的方式来证明了自己的骄傲。

文章写不长。没办法，写到一半，它就会蹿到我大腿上，然后搭到键盘上来……

它有点像花生狗，虽然它只是一只猫。

 

看到它第一眼，就觉得它长得很有意思。身上是黑白花的，身上像那种荷兰奶牛。所以就想，若是把它领养回家，就叫它做“奶牛”。

 

可惜叫它“奶牛”，它很不给面子，理都不理。倒是最俗叫法“咪咪”，它会抬眼看你那么一两眼。

 

好吧，咪咪就咪咪吧。反正从小写作文的时候，是猫就叫咪咪，是人就叫小明……

 

昨天中午把它带回来的。阳光灿烂的时候，车子里暖洋洋的。最开始它挺害怕，躲在元宵盒子里不出来，后来就把头探出来东张西望，再后来干脆就企图蹿到车里，害得我不得不一只手按住它的头。

 

同样是猫，怎么区别这么大呢？机器猫就会说话……话说回来，弄KFC的机器猫玩具给它玩，它吓得直躲。

 

小猫刚刚一个月大。不太会跑跳，只会不停地叫。

 

昨天下午，我在弄电脑，它就趴在我腿上。不过可怕的是，只要把它一移开，它就抓着我裤腿往上爬……这让我上厕所都要攒着。能一次去，就不要两次。吃饭也是如此。

 

晚上睡觉的时候，它还是赖在腿上不下来。把它放到篮子里，过一会儿它又把脑袋探出来。最后一狠心，放它进去后自己就去睡觉了。

 

好在它一夜都没叫。

 

不过今天早上，它又从篮子里爬出来了。看它今天一直趴在我腿上睡觉的样子，它不会昨天晚上翻腾了一晚上没睡吧……

 

老实说吧，有点心疼。

 

接下来会怎么样呢？我也不知道。希望它能健健康康地活着。

 

它又在我腿上打滚了。我去给它准备点鸡蛋黄做晚饭去。